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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贫困女性的残酷生活

发布日期:2022-01-11 08:36   来源:未知   阅读:

  前不久日本记者中村淳彦的《东京贫困女子》出版,里面就讲述了这些无法被很多人看见的生活。

  来到东京后付不起学费和生活费最终走进风俗业的女大学生,为了家庭辞去工作却因姐姐的投资失误破产而借非法高利贷的前职场女性,因为过早结婚又迅速离婚而无法正常在社会上生存的年轻女孩……漫长又看不到尽头的生活在她们面前格外狰狞,厄运随着最初的转折一个个接踵而来。

  而每一个关于贫困的故事结尾总是灰暗的,讲出自己经历的女性面临的通常是身陷风俗业和被精神疾病缠身的未来,而只能从事一些非正规劳动和打零工的她们在被问到认为自己十年后的人生会如何时,大多也早就没有了期待,“虽然这么说挺阴暗的,但我可能已经自杀了吧。”

  在中村淳彦的《东京贫困女子》一书中,收集了几十位女性所讲述的关于自己人生的故事。这些出身背景各不相同的女性在社会新闻中也许只是一个个冰冷数据的组成部分,却在作者的笔下第一次被看见。

  在《东京贫困女子》的中文版定稿时,这本书的编辑提到出版社内的一位同事看到封面上的女生照片说到“感觉她也不贫困啊”。可正是这些看起来也许并不符合人们对“贫困”的刻板印象的女性,却在社会的缝隙与制度的漏洞之中,逐渐无法再拥有创造收入和度过正常生活的能力。

  陷入贫困的人因为忙于维持基本生计,往往会消耗掉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这也让她们想要通过学习等途径来提升自己的收入成为不可能。

  也许最初只是一笔学费的负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或是对家人的一次帮衬,却就此成为了命运的转折点,当这些女性落入社会救助机制的盲点之中,她们的生活也就此跌入了隐性而无法挣脱的贫困之中。

  中村淳彦自大学时代开始就十分关注有关社会边缘人士生存状态的议题,作为前男士成人娱乐杂志的撰稿人,他曾采访过上千位在相关产业中谋生的女性。

  因为在与风俗业从业者接触时发现了产业中对女性的剥削、发现了她们之中一些无法无视的共性,因此在成为自由撰稿人后的二十年间,中村淳彦选择专注于对成人影片女优、位于职业圈层下游的女性护工等群体的采访记录。

  2016年中村淳彦参与策划的东洋经济在线网站“挣扎于贫困中的女性的现实”的专题报道引起了超过一亿两千万的关注量,随后他在2019年于《东洋经济新闻》开始了以此为主题的专栏连载。

  在最终成书的《东京贫困女子》中,女性的故事往往令人唏嘘又看不到希望。在日本,有不少大学生需要偿还大学所提供的结构不合理、并且含有利息的“助学金”,一毕业就立刻陷入负债,因此产生的债务也会在无法解决的接连滞纳中越滚越多,与此同时,在读期间独自来到东京等大城市学习生活同样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书中的一位受访者就是一名考取了医科大学的学生,医学生本身课业繁重,而她家中还有两位弟弟,父母微薄的收入并不足以支撑她在东京的学费和生活费。从高中踏入大学,虽然名义上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但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生存能力和技能,只能靠挤出时间打零工来支撑自己的日常开销。

  打工、课业、社团活动……这样超负荷的生活状态让她很快不堪重负,最终选择了能够在更短时间内获取大量报酬的援助交际。

  也有些女性为了照顾家人而让自己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随后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不仅让自己陷入贫困的境地无法脱身,更让下一代也落入了同样的循环。

  书中所讲述的32岁的企业高管人员妻子的故事就是如此,因为母亲罹患癌症,她花光了积蓄救治母亲,丈夫却在此之后与她离婚。在离婚后丈夫支付的抚养费原本勉强可以支撑儿子就读私立高中的学费,然而随着丈夫的工作变动收入下降,她自己也因没有积蓄和步入四十岁后找工作困难无力负担,儿子最终只能依靠助学贷款读大学。

  在中村淳彦后续的追踪采访中,发现这位女士只能勉强负担自己的基本生活开销,有时甚至连电费也付不起。家人患病、辞职照顾家庭、离婚、子女升学……这些可能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的转折点都有可能将女性推入贫困,从正常的生活轨道上跌落,从此再难回到普通的人生。

  而就业环境对于女性的不友好,也可能会让家境良好、工作能力很强的女性因为制度的不公平而落入贫困。书中访问到的一位单亲妈妈就出身于中产家庭,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在毕业后就就职于上市企业,即使是在离婚后也很快重新找到了年薪不错的工作,生活并未受到影响。

  然而当她为了照顾家中患病的姐姐而辞职三年后,才发现作为中年女性,即使有名校背景和优秀的工作履历,也没有公司愿意再聘用自己。为了维持生计最终她只能找到勉强够得上最低工资的超市收银员工作,而女儿也因此被迫退学。

  这些故事在中村淳彦的记述中往往完全不会掺杂作者的主观看法,他只是忠实地将讲述者的故事记录下来。但是在不断地走访、后续追踪中,中村淳彦也逐渐发现,女性贫困的成因并不能简单粗暴地被归结为“因为太懒所以才会那么穷”或是“因为爱慕虚荣才会将自己置于错误的职业选择”,在这个“想要接受采访是希望看到的人能够帮助自己确认在滑向贫困的人生轨迹中自己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的群体中,大多数人在最初走进或被丢进社会时,其实只是想过好一个简单平淡的人生。

  作为女性生存环境并不算友好的东亚国家,日本虽然早在1999年就推行了男女共同参与社会基本法,但无论是在升学、就业,还是在婚姻、家庭中,依旧存在着各种隐性的对女性的歧视与不利。

  相比于即使没有工作也可能依靠社会救助过得下去的男性而言,女性生存的风险明显要更大。这种不平等从踏入社会前的升学就已经开始,在日本顶尖学府东京大学2021年公布的录取数据中显示,女性考生的录取率仅为21.1%,而这已是东大历史上最高的女性录取率。

  在2018年,东京医科大学更是被内部人士爆出,因为考虑到未来女性毕业生会因为结婚生子等原因从其附属医院离职造成人手短缺,自2011年开始,东京医科大学医学系开始在招生考试中私自为女性学生扣分,人为地降低了女性的录取比例。而以上两所大学的招生态度并不是日本大学的个例,并且很多日本的家庭也同样认为,因为女儿迟早都会嫁人后照顾家庭,并不需要在升学上付出太多努力,只要能上个短期大学就足够了。很多原本有能力有天赋的女生在家庭成长、入学筛选时就这样失去了和男性同等的机会。

  尽管适龄女性的就业率早已超过70%,但其实由于社会风气和企业对女性就业者的隐性歧视,60%以上的女性所从事的都是非正式工或体力劳动类的零工。

  从这样的工作中并不能获得稳定且充足的收入,女性的经济状况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婚姻,打零工赚来的钱大多也会被拿去补贴家用。即使是有良好教育背景、获得正式工作的女性,在职场上也可能面临着男女同工不同酬、难以晋升和进一步发展、辞职后或因为结束婚姻而再次进入社会时很难再找工作等问题。

  社会氛围所影响的不仅是女性职场生存的困难度,更是“洗脑”女性,让她们认为无论是考到名校还是找到一份好工作,最终的目的都是在这个良好的环境中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当社会对女性的期待降低甚至刻意贬低女性价值时,女性对自我的认知也会出现偏差,从而放弃提升自我的意愿和机会。而当家庭与婚姻成为女性生存的唯一根基后,这个群体抵御风险的能力也同样大大降低。

  而社会救助制度在对女性部分权益保护上的缺失,使得很多女性在陷入困境时不得不选择高利贷等其实会进一步加深自身贫困的“救助”途径。来钱快、占用时间少的风俗业往往会成为女性贫困后不由自主滑向的深渊。尽管在日本法律中性交易并不合法,然而由于产业规模巨大、为GDP贡献了不少增量,各类打擦边球的“风俗营业”却是被允许的。陪酒、泡泡浴、跳舞场等风俗店以不同的名目吸引着性交易的消费者。

  社会对风俗产业的默许,正规的职场环境又十分恶劣,外加救助帮扶制度的不完善,让很多女性并不自知自己在从事风俗业时所经受的性别剥削。当贫困如同旋涡一般将女性卷入时,其实整个社会都难辞其咎。